半夏小說

第二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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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

二十七

衛平帶着江致遠幾個人去黑河的邊境,是去交接一大批走私的武器。從俄羅斯搞過來的軍械,軍刺、軍刀、軍用匕首,還有六把馬卡洛夫手槍和一把□□。

看到那兩大箱軍械的時候,江致遠心裏大感不妙。難怪在開的車剛離開桉城時,衛平就讓他們所有人把呼機和大哥大都交了上來。衛平只是跟江致遠說來保護安全,江致遠沒想到保護的是軍械交易的安全。

返程路上,衛平和江致遠一個車,車上還有兩個衛平最信任的打手虎子和山炮,後備箱裏裝着那兩箱軍械。虎子和山炮兩個人在興奮地讨論這些家夥式兒有多厲害,說着有了這些他們跟誰乾都不虛。

江致遠及時打斷了他們越聊越深入的話題,

“叔,你累了吧?要不我換到後邊那輛車上去,你能在後座上躺下伸伸腿。”

他不想知道衛平買這麽大量的軍械是要乾什麽,擺明了不想參與進來的意思。而且他叫衛平“叔”而不是“三哥”,這就不是老大和小弟的關系,好像只是一個晚輩侄子在幫長輩忙。

衛平抽着煙,笑着打量江致遠,他是真的欣賞這個既有膽識又有眼色,既有身手又有腦子的孩子。何況還是以前兄弟的孩子,知根知底,值得信任。他打算回桉城後再想想辦法,好好勸勸他。

“不用換車,叔靠着睡就行。”說完敲了敲前座的靠背,“你倆閉嘴別吵吵了,我睡會兒。”

江致遠往車門邊靠了靠,盡量給衛平多騰出空間,然後把剛剛為了散煙味打開的車窗重新搖上去。透過車窗,他看到挂在遠遠的田野盡頭的月亮,又圓又亮,皎潔的,讓江致遠想起了寧靖。他走了快十天了,連個電話都沒機會打,歸家在即,他發現自己特別、特別想寧靖。

回到桉城的時候,天還擦着黑。幾輛車停在已經關門的歌舞廳門口。

江致遠拿到傳呼機,開機,沒多一會兒,消息炸了鍋一樣進來。他的傳呼機是文字傳呼,可以留十幾個字的短留言。一水兒薛剛的留言,都是剛剛後半夜留的。

——“你在哪?”“速歸”“寧靖出事了”

看到“寧靖出事了”幾個字,江致遠腦子嗡了一聲,手瞬間冰涼。他接着往上翻留言,指尖都有點哆嗦。再前一天寧靖給他打了好多傳呼,留言都是“你在哪”,最後兩條是“我想你了”和“你怎麽還不回來”。

這太不對勁了。

衛平看到江致遠煞白的臉色,問,

“二遠,怎麽了?呼機一直響,有事兒?”

“叔,你大哥大能借我打個電話嗎?”

衛平把大哥大遞給他,他打薛剛的傳呼。不到兩分鐘,薛剛就把電話回過來了。

“二遠,你怎麽回事?呼你為什麽一直不回電話?”

“寧靖出什麽事了?”

“他把孟立濤給,”電話裏薛剛的聲音停頓了一下,“給捅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江致遠的聲音帶着顫抖,尾音都有點劈。站在旁邊的衛平愣了一下,他還從來沒見過江致遠這幅驚慌的樣子。

“什麽時候的事兒?我不是讓你接送寧靖上下學,照顧好他嗎?”

“昨天晚上。孟立濤那孫子在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把寧靖叫出學校的,那會兒我在上班。”

江致遠深吸一口氣,知道不應該責怪薛剛,而且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兒。

“他們人在哪?”

“市醫院。”薛剛吞吞吐吐地說,“你趕緊過來吧。”

江致遠聽得出來,事情應該比薛剛說得更嚴重,但是他沒在電話裏追問,說了句“馬上過去”,就挂了電話。

“出什麽事兒了?我聽說是寧靖?”衛平接過大哥大,關切地問,“用幫忙不?”

“先不用,叔,我先去看看怎麽回事。”

“那行,你趕緊去。有需要張嘴啊。”

江致遠道着謝,三兩步跑向自己的摩托車。

趕到醫院的時候,薛剛在醫院大門口等着江致遠。

“怎麽回事?”江致遠停好車,一邊問薛剛,一邊往醫院裏跑。

薛剛一把拉住他,

“裏面有警察,咱倆外邊先說。”

江致遠看他一臉愁容,又提到了警察,心中的預感又糟糕幾分。

“孟立濤傷得很嚴重?還是寧靖怎麽了?”

“都傷了。靖兒是腦震蕩,但還好不算太嚴重。孟立濤……”

江致遠越聽越感覺不對,催他,

“別吞吞吐吐的,直接說。”

“靖兒把孟立濤下邊兒切了。”

薛剛還是說的含含糊糊的,江致遠聽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

“什麽?”

薛剛一咬牙,索性直說,

“寧靖把孟立濤那個王八操的給閹了。那玩意兒差點切下來。手術做了一宿,剛做完。聽大夫說接是接上了,但是以後的功能不好說。”

“操,”江致遠這下反應過來了,臉更白了,嘴唇顫抖着,幾乎有點不敢問,“那個畜生對寧靖乾什麽了?”

“倆人從送來醫院就有警察看着,而且都還沒問話。具體過程我不知道,警察應該也還不太清楚。但我讓人跟寧靖他們同學側面打聽了。”

薛剛感覺說不下去了,得緩緩,他摸出煙盒,自己拿了一支,遞給江致遠一支。江致遠接過來捏在手裏,沒往嘴邊送,等着薛剛往下說。薛剛深深吸了一口煙,緩了一會兒,才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,

“前天,寧靖學校告示欄被貼了寧靖他媽的裸照和跟人乾那事兒的照片。還說寧靖他媽是出來賣的。當天課間操的時候,學校廣播裏還放了錄音。那天寧靖提前回家了,我去學校沒接着他,也一直沒見到他人,沒聽說這事兒。”講到這兒,薛剛覺得愧對江致遠,“對不起,二遠。我疏忽了。沒接到人的時候,我往你家給靖兒打電話了,靖兒說他就是有點不舒服,提前回家了。我也沒多想。他不讓我過去了,我也是犯懶,就沒去你家。昨天靖兒正常去上學,到晚上的時候,孟立濤應該是拿照片或者錄像什麽的威脅靖兒。靖兒跟他到了一間小旅館。那個畜生玩意兒應該是想對靖兒……靖兒就動手了。”

薛剛的這番話,像一記悶棍敲在江致遠頭上。他先是懵的,腦子一片空白,過了好一會兒,那種沉重的鈍痛才返上來。他完全不敢想寧靖看到那些照片、聽到那些錄音時是什麽感覺,他回到家給自己打了那一連串的傳呼時又是怎樣的無助。

然而自己竟然他媽的沒收到,沒回電話。寧靖等不到自己的電話時該有多難過失望。他又是怎麽熬了一宿,第二天強撐着去上的學。

江致遠不知道孟立濤怎麽脅迫的寧靖,也不敢細想那個畜生對寧靖都做了些什麽。而寧靖又是在怎樣的絕境底下,揮出的那一刀。

“我操他大爺。”

江致遠怒吼了一聲,往醫院裏沖。被薛剛死死抱住。他用力掙紮,甚至把薛剛拖出去一段路。

“二遠,二遠,你冷靜點。”薛剛沒辦法,一邊更用力地拉着他,一邊只能更大聲地吼,“裏面都是警察,你進不去孟立濤的病房!就算能進去,你要在警察眼皮底下乾啥?搭進去一個寧靖還不夠?你沖動之下出點什麽事兒,讓靖兒咋辦?”

“我操!”江致遠推搡着薛剛,“我操!”

江致遠的憤怒不光是對孟立濤,還有一部分是對他自己。上次約孟立濤談,他為什麽沒忍住,當時如果認了慫,不把孟立濤逼到狗急跳牆,他不會這麽報複寧靖。又或者為什麽沒乾脆把他捅死。捅死了,寧靖也不用經歷這一切了。最不可原諒的是,寧靖在經歷這些的時候,他他媽的為什麽竟然不在他身邊,甚至連他求救的傳呼都沒接到。

他想捅死孟立濤,更想捅死他自己。

“二遠!你想想寧靖!眼下要緊的是寧靖!”

的确,眼下要緊的是寧靖,眼下自己如果出事了,寧靖怎麽辦?誰來救他?

江致遠劇烈喘息着,逐漸不再掙紮得那麽劇烈。

薛剛這才放開他。

被放開的第一刻,江致遠擡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。這一巴掌一點力沒留,嘴角被抽破,血淌了下來。

“二遠,你別這樣。”

薛剛跟江致遠從小一起長大,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。那雙眼睛拉滿了血絲,感覺下一刻甚至會有血從眼眶裏淌出來。他知道江致遠和寧靖感情好,親兄弟一樣。可看他現在這樣,恐怕不只是兄弟的那種好。

他拍着江致遠的背,又勸,

“你得冷靜,得想想後面怎麽辦。靖兒現在病房外面還有警察看着,我剛剛好說歹說的也沒見上面。警察說他今晚觀察期過了,人沒事兒了,就要帶回拘留所。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啊。”

江致遠用力咬住下嘴唇,深呼吸,強迫自己冷靜。薛剛說得對,他現在憤怒、沖動,都無濟于事。

“我先進去求求警察,看能不能見寧靖一面,至少知道發生了什麽,才能想想辦法。”

江致遠說着,跑着進了急診樓。

兩間觀察病房,門口都有警察看着,一間門口有個衣着破舊、哭哭啼啼的中年婦女,估計是孟立濤的家人。另一間門口守着董瑤,薛剛把她也叫來幫忙了。

董瑤看到江致遠,沖他使了個眼色,示意他冷靜。江致遠這會兒平靜了許多,他點點頭,走到病房門口,沖警察禮貌地鞠躬,語氣十分謙卑地哀求,

“您好,我是寧靖的弟弟。我能進去看看我哥嗎?”

門口的警察瞥了他一眼,語氣不是很客氣,

“什麽弟弟?親弟弟?”

江致遠一時語塞,

“乾弟弟。他媽是我奶奶的乾女兒,他媽不在本地,他一直在我們家長大,跟我親哥一樣的。”

聽他這麽說,連直系親屬都算不上,警察更不可能破例,

“你就算是親弟弟,也不能見。”

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,我哥在一中念高三,品學兼優,期中考試剛考了班級第一。他不是那種惹事兒的人,出了這種事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。”

警察聽他語氣誠懇,這才稍稍和緩了臉色。他們聯系了寧靖的班主任大致了解了情況。知道前一天發生的事,也知道寧靖是尖子生,品學兼優。況且現場的情況也不難判斷,暴力傷害,八成還有更過分的。受害人反抗,防衛過當。

“這是規矩,現在案情沒有展開調查,你哥是受害者還是嫌疑人沒有結論。不可能讓你們見他的。”警察嘆了口氣,聲音稍微低下去點,“你哥的腦震蕩不嚴重,剛剛已經醒了,再觀察一天,就可以出院了。身體上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
“那出了院……”

“肯定要帶去拘留所訊問啊。對了,他不是還有個媽嗎,讓他媽趕緊回來吧。你們這些孩子能頂什麽用。”

江致遠還要說什麽,董瑤從背後拽了拽他衣服。他看警察态度堅決,也只好先道謝,跟董瑤走到樓梯間。

“二遠,你跟警察磨叽也沒用。孟立濤那個情況,傷情鑒定結果不可能是輕傷以下。所以寧靖肯定要帶走拘留的。咱們誰都不可能見到他。你現在趕緊去求三哥吧。看看他能不能有什麽辦法。”

江致遠也知道,他只能去求衛平。他們這些二十來歲的孩子,能有什麽人脈、想出什麽辦法幫寧靖。他點點頭,

“瑤姐,你和剛子幫我盯着點,我去找三哥。”

江致遠趕到衛平家的時候,衛平正在睡覺。他實在着急,只能求衛平老婆幫忙把人叫醒。他一口一個“嬸兒”,一看就很着急的樣子,衛平老婆也沒推拒,很痛快的就去叫衛平了。

衛平醒了也沒生氣,知道江致遠不是不懂事的人。他招呼江致遠進書房坐,自己喝着濃茶,問他發生了什麽事。

江致遠把大概情況跟衛平說了,衛平邊聽邊皺眉。聽他說完,搖頭道,

“二遠,我跟你說實話,市局我确實能找人說上話。幫你打聽一下什麽情況,托人照顧點寧靖,讓他們別上手段,這些都沒問題。”

“謝謝三叔。”

衛平混了這麽多年江湖,想問題是要比江致遠他們周全得多的,他解釋道,

“你先別着急謝。聽你說的這個情況,寧靖這個事兒還是挺麻煩的。他跟對方進了旅館,不是對方脅迫他進去的,對吧,別說拿什麽照片錄音的,寧靖只要是自願跟他走進去的,就不能算脅迫。刀也是寧靖自己帶的,這算是有預謀地攜帶了兇器。另外,寧靖是男孩兒,性質上定不了□□,也就很難定正當防衛。對方的傷也不可能定成輕微傷。這麽看下來,大概率是要刑事立案的。”

聽他這麽說,江致遠整個人傻了,他認定了寧靖是受害者,就算把孟立濤傷得重了,怎麽也不至于到刑事立案的程度。

“立案?那不行啊。寧靖高三了,明年就要高考了。而且要是留了案底,他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
“你說不行頂什麽用。”衛平嘆了口氣,“我先托人問問情況吧。對方的傷到底什麽程度。傷情鑒定做沒做。這個是關鍵。”

江致遠知道現在着急也沒用,只能先謝謝衛平,說給他添麻煩了。

衛平擺擺手,忽然又想起來,

“對了,你說對方是跟大明的?”

“對,大明哥手下的小弟。”

“行,我正好最近跟大明走動得還挺頻繁,我也幫你打聽打聽對方的情況,看能不能從他身上再下下手。”

“三叔……”

衛平擡手打斷了江致遠沒說完的謝,拍了拍他肩膀,

“先別說這些虛的了。事兒解決了再說。”

江致遠一張臉慘白,緊皺着眉,眼底布滿血絲。他的着急、擔心,甚至不知所措,讓衛平終于想起,這還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。衛平長長地嘆了口氣,又說了句“別着急”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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